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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孔子故事系列》三十一

在厄不窮

【原文】

楚昭王聘孔子,孔子往,拜禮焉,路出於陳、蔡。陳、蔡大夫相與謀曰:「孔子聖賢,其所刺譏,皆中諸侯之病,若用於楚,則陳、蔡危矣。」遂使徒兵距孔子。

孔子不得行,絕糧七日,外無所通,藜羹不充,從者皆病。孔子愈慷慨講誦,弦歌不衰,乃召子路而問焉曰:「詩云:『匪兕匪虎,率彼曠野。』吾道非乎,奚為至於此?」

子路慍,作色而對曰:「君子無所困,意者,夫子未仁與?人之弗吾信也;意者,夫子未智與?人之弗吾行也。且由也昔者聞諸夫子:『為善者天報之以福,為不善者天報之以禍。』今夫子積德懷義,行之久矣,奚居之窮也?」

子曰:「由!未之識也。吾語汝:汝以仁者為必信也,則伯夷、叔齊,不餓死首陽;汝以智者為必用也,則王子比干不見剖心;汝以忠者為必報也,則關龍逢不見刑;汝以諫者為必聽也,則伍子胥不見殺。夫遇不遇者,時也;賢不肖者,纔也。君子博學深謀,而不遇時者眾矣,何獨丘哉?且芝蘭生於深林,不以無人而不芳;君子修道立德,不謂窮困而改節。為之者人也,生死者命也。是以晉重耳之有霸心,生於曹、衛;越王句踐之有霸心,生於會稽。故居下而無懮者,則思不遠;處身而常逸者,則志不廣,庸知其終始乎?」

子路出,召子貢,告如子路。子貢曰:「夫子之道至大,故天下莫能容夫子,夫子盍少貶焉?」

子曰:「賜,良農能稼,不必能穡;良工能巧,不能為順;君子能修其道,綱而紀之,不必其能容。今不修其道而求其容,賜!爾志不廣矣,思不遠矣。」

子貢出,顏回入,問亦如之,顏回曰:「夫子之道至大,天下莫能容;雖然夫子推而行之,世不我用,有國者之丑也,夫子何病焉?不容然後見君子。」

孔子欣然嘆曰:「有是哉,顏氏之子。吾亦使爾多財,吾為爾宰。」

——《孔子家語•在厄第二十》

【白話易解】:

楚昭王向孔子通問致意,孔子前往,想要答拜楚昭王。當行進到陳國與蔡國之間時,陳、蔡兩國的大夫互相謀劃著說:「孔子乃當今聖賢,所揭露與嘲諷都正中諸侯各國的弊病。如果他為楚國所用,那陳國和蔡國就危險了。」於是派出步兵將孔子阻止在路途中。

孔子和眾弟子沒有辦法前行,以致絕糧七日,與外面也無法往來,就連粗劣的食物都不夠充飢,隨從很多弟子因此很懮慮。然而此時,孔子卻愈加意氣風發地談論講習,授業不倦,還弦歌不斷,絲毫不受影響。

一日,夫子將子路召過來問道:「《詩經》上說:『不是野牛也不是老虎,總是沿著空曠的原野在走。』難道我所堅守的大道錯了嗎?為什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呢?」

子路聽了很不高興,變了顏色答道:「有德的君子是不會困乏的,今天這樣子,或是夫子還未達到仁的境界吧?所以別人才不信任我們啊;或者,是夫子還未達到智慧的境界吧?所以別人才不讓我們前進。我以前聽夫子說過:『為善之人,老天必定報之以福,為惡之人,老天必定報之以禍。』現在夫子長久纍積德行,心懷仁義,已經力行很久了,卻為何還會處於如此困窘的地步呢?」

孔子聽了子路的疑惑,便為子路開解說道:「子路啊,你還沒有認識到呢。且讓我來告訴你:你如果以為仁愛之人必能獲得信任,那麼伯夷、叔齊就不會餓死在首陽山了;如果你以為有智慧的人必定會為諸侯所用,那麼王子比干就不會被剖心而死了;如果你以為忠誠之士必定得到好報,那麼關龍逢就不會遭到刑戮了;如果你以為直言勸諫,他人必定聽從,那麼伍子胥也不會被賜死了。由此看來,一個人能否遇到良好機緣,是時機的問題;一個人賢與不肖,則是他的才能問題。君子博學且有甚深的謀略,但是懷才不遇的卻大有人在,豈僅僅只有我一人呢?而且芝草幽蘭生於深林之中,並不會因為沒有人欣賞就不散發芬芳;君子修身養性,成就道德學問,也不會因為窮困而改變節操。盡力而為是人的本分,生死富貴是命運的安排。因此,晉國公子重耳有建立霸業的思想,是因為被衛國與曹國羞辱。越王句踐有建立霸業的思想,是因為會稽之圍。故身處下位無懮無慮之人,心思不會太遠大;對待自己沒有什麼目標,好逸惡勞,志向不會深廣。如此,怎會曉得他將來結局如何呢?」

子路聽了有所領會,於是向夫子辭謝而出。孔夫子便又召了子貢進來,像問子路一樣地問他。子貢說:「夫子您的大道至大至深,因此天下沒有地方可以容納夫子啊!夫子何不稍稍壓低一點標準呢?」

孔子聽了,說道:「子貢啊!一個好的農夫能種植莊稼,卻不一定能夠收穫;良工巧匠能製作精巧的器具,卻不一定能盡如人意。君子能夠修養道德,處理好政務,也不一定能被別人接受。如今我們不能修養道德,卻尋求容身之所,子貢啊,你的志向還不廣大,思慮還不夠深遠啊!」

子貢聽後,也感到自己的不足,於是拜謝夫子而出。待顏回進來,孔子也像問前兩位一樣問他。

顏回說:「夫子的大道至大至深,天下沒有能夠容納之所;雖然如此,夫子還是盡力推行大道,這個世間不能用夫子,是諸侯的恥辱啊,夫子您有什麼問題呢?正是因為世間容納不下,方纔顯出君子的本色啊。」

孔子聽了顏回的話,非常欣慰,感慨道:「有這樣一位學生,顏氏之子啊,假使你有很大的資財,我願意為你輔佐,多麼志同道合啊!」

反復拜讀這篇文章,內心深為感動。聖賢人志向深廣,思慮長遠,不拘於事相上的困窮,一顆心無時無處不在宇宙人生的大道上。而且,他們在當下的生活中,就能切實力行。

陳蔡絕糧,是孔老夫子周游列國十四年過程中,處境最危險的一次,幾乎性命不保。但我們通過此文,看到的是夫子並沒有因被困斷糧而有絲毫煩惱,反而更加精神抖擻地講學,弦歌不衰。並且,夫子還利用這次逆境,對弟子們因材施教,循循善誘,使人大受啟發。

子路直心直性,內心對如此困境很不理解,因此懷疑老師是否不夠仁愛而失去信任呢?還是智慧不夠而感召到困窘?為什麼夫子積德行義如此之久,還會遭受困厄?

孔子於是告訴他「一個人能否遇到良好機緣,這是時機的問題;一個人賢與不肖,則是他的才能問題」。並且告訴他「芝蘭生於深林,不因無人而不芳。君子修道立德,不謂窮困而改節」。盡力而為是人的本分,生死富貴是命運的安排。故君子即便身處下位,也懮患家國天下的大事;居於窮困之所,也能有深遠的謀慮。如此纔會有長久光明的前途。

子貢雖然能認識到夫子之道至大至深,但卻認為既然此道為世人所不容,是否可以降低道德標準,來暫時尋求一個容身之所。夫子慨嘆地告訴他,人生在世最可寶貴的乃是修養道德,至德的大道是不可以降低標準的啊,怎麼可以為一時窮困而苟且偷生呢?並希望子貢志向更加堅定,思慮更加深遠。

顏回,則是孔老夫子最得意的門生,對老師所奉行的大道瞭解通透。當孔子以同樣的問題來問他的時候,他和老師一樣,不被眼前的困境所障礙,也明瞭大道不為世容的原由,於是說:「世不我用,有國者之丑也,夫子何病焉?不容然後見君子」。他堅守正道之心,與夫子並無二致。

看到學生如此體解大道,孔老夫子不禁非常開懷,感慨道:「使爾多才,吾為爾宰。」

由此可見,明白道理的人,纔是真正有智慧的人。可若我們處於如此窮困絕境之中,又會如何面對呢?

一般人難免會生出不悅的心,甚至懷疑起聖賢人,懷疑起自己來。是不是真正在力行大道呢?怎麼做了好事還會受挫折?怎麼對人好,人家反而傷害自己?又或者,責怪他人不理解自己的努力、奮鬥和苦心,甚至發展為自暴自棄,放棄修學;另一方面,也可能有人會改弦易轍,屈從現實,於是降低道德標準,如此,不知不覺就隨波逐流。然而,在俗世的濁流中,也仍會有人內心篤定,從容不迫,堅持正確的方向,就猶如涓涓清泓一如既往地向前流淌,潤澤群生,使道德的光芒越發燦爛,照耀萬世。

綜觀孔老夫子一生,何嘗不時時處處「在厄」呢?幼年喪父,少年喪母;道德學問高深至極,仕途卻終生不順;周游列國,不被重用……種種情形,若換作一般人,哪能經受得如此多的障礙和打擊?然而夫子生命不息,奮鬥不止,以一顆博大寬厚的胸懷包容這一切,明知不可為,卻仍然盡力而為之,也使得這大道能流傳至今,利益千秋萬代的子孫。

由此,啟發我們處逆境之時,不要灰心喪氣,能看到時節因緣變化的道理,沈心靜氣,自我砥礪,將會迎來更加光明燦爛的一天。

大方廣文化公益網編輯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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