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
「孝」不能等待
丁先生 武汉
人的一生虽然漫长,但过去了的时光一去不回头,那些我们生命中重要的时刻,一旦错过就永远挽回不了,无论你多么地后悔和遗憾。对于我来说,父亲临终的那一刻未能守在他身边,使我永远不能原谅自己的疏忽和过失,而这也成为这一生都会引以为憾的事。
在我的家乡,郊外有一处著名的陵园。陵园内,大地高岗,前面是一条汩汩流淌的小河,呈现出一片风水颇佳、幽静安宁的净土的景观。
又是一个清明节,小雨淅淅沥沥,下个不停。
父亲的坟墓前,竖立着一块厚重的墓碑,墓前摆放着菊花、供品等。
母亲奉上菜蔬酒饭,虔诚地祭奠。她喃喃地祝祷父亲能保佑我们一家平安。父亲一生贫困,母亲多烧些纸钱是祝愿他在那个世界过得宽裕。此时此境,谁也无法嘲笑她老人家的迷信虚妄,反而能深深理解:对逝者的怀念祭奠,也是生者自我的心灵慰藉。
母亲渐渐泪如雨下,我紧紧地抱着母亲,眼睛里也泛起了泪花。
出现父亲逝世时的场景。母亲烧着冥币元宝,边无声地啜泣。我跪在地上,露出沉痛的表情。
母亲哭成了泪人,我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。
父亲离我们而去已经有三十多个年头了。流年似水,恐怕残酷的时间,会把一切都冲淡,把一切哀伤埋藏。但又逢清明,春和景明的时节,那纷飞细雨仍然牵动着人们的哀思,让人们再一次意识到,虽然亲人已离去,但爱,一直都在;怀念、感恩,永远不曾忘却。那关于父亲的一切,更是不觉又涌上我的心头。
那些年,父亲为了家庭,努力打拼,为了孩子们,积劳成疾。后来,日子好过了,他却病倒在床,一直患病十多年,承受着非人的病痛折磨和痛苦。
那年五月下旬,因中风卧病在床的父亲病情开始加重,完全失去了自理能力,而且腹部疼痛难忍,经常高烧不退。在母亲的催促下,我们才把父亲送到医院接受治疗。
那是九十年代的职工医院,当时的医生装束与医院场景仿佛还在眼前。
还记得在父亲生命中的最后二十多天里,每到晚上,他在职工医院的病床上暂时摆脱了病痛的折磨睡着了,母亲也疲倦地沉入梦乡。我就会独自坐在阳台上,在万籁俱寂、灯火黯淡的夜晚无法入睡。唯见天上的群星、远处的灯光一明一灭。
还记得在医生办公室里的那一席谈话。主治医生说:“他患有严重的尿毒症、肝腹水和褥疮,属于他的日子已经不多了。”我显出惊愕的表情,随之而来的是痛苦的回忆:
几年前,父亲猝然中风。母亲悉心地照料。而我则不以为然,常常每天只是看一眼父亲,就匆忙地拎着公文包去上班了。
父亲生活不能自理,偶尔我扶他起来上厕所,一脸的不耐烦。父亲吃饭弄得满桌都是,我忍不住抱怨、责备……
后来,父亲的病越来越重,他卧床不起,我却老是漠不关心地走过。
母亲几次找我谈话,说要送父亲去医院,我都不以为然,以为父亲情况还好。直到有一天,父亲昏厥了,我和母亲才急忙打120。急救车拉着尖锐的汽笛声呼啸而过。我和母亲愁眉苦脸地坐在车上,看着父亲。
若干年后,那一幕幕仍在我眼前浮现,而读到《弟子规》中的几句箴言,尤其令我羞愧难当,后悔莫及。不要说“父母呼,应勿缓;父母命,行勿懒。”这种简单的要求,我完全没能做到;更不要说“亲有疾,药先尝,昼夜侍,不离床”这样的标准孝行,我更是望尘莫及。而这些,本来是作为子女应尽的责任与义务。现在我每每想起这些,心便像针刺一般的疼痛。
父亲住在职工医院里,一晃二十多天过去了。一天,他忽然昏迷,完全失去了知觉。医生匆忙急救,输氧气和打强心针维持父亲生命。我们守在父亲身边悲痛欲绝,亲人们开始抽泣。当天晚上,连日来通宵达旦的母亲已经极度疲劳,睡着了。我呆在病房里却毫无睡意,怔怔地看着氧气在水槽中泛起汩汩的水,失神了好久。突然,氧气激起的水泡停止了。意识到了什么,我发疯一般冲到夜间值班医生的办公室,拼命砸开门。医生出来,赶到父亲的病床前,检查了好一会儿,又补打了半针。父亲过了好一阵子才恢复正常。
第二天上午,病房里。他老人家既没有苏醒,但也似乎并未恶化。舅舅和其他亲戚前来找我,商量起父亲的后事,毕竟时间到了这个阶段了。午饭过后,我们出去买点药品和用品,母亲叮嘱我一定要早去早回,我满口答应,临出门,我看了父亲最后一眼。医院外温暖的阳光,空气新鲜多了。走进了几家商店,我们都空着手出来。直到一个小时后,我终于考察完毕回到医院。病房里却传来母亲的哭泣声。我拼命地跑进病房。却一眼看到父亲脸上盖着白纱。我跪在地上,痛哭流涕。母亲疯了一样揪打着我。我一脸木然,狠狠地打了自己几耳光。
父亲已于二十分钟前去世了!我竟没有在父亲身边送他最后一程,没有在他弥留之际守在身边,让他走得安心。我痛恨自己的漫不经心,同时质问自己:这是不是父亲有意要增添我的愧疚呢?
镜头闪回以上几幕的画面,重叠交织在一起:
照顾生病的父亲我不耐烦的表情;与医生交谈后惊愕的表情;父亲走了我跪在地上木然的表情……最后是我一脸愧疚的表情!然而,所有表情都会因残酷的时间,渐渐隐去,再也不会重来。
近年来,我所在的城市大力实施孝义善举培育工程,深入推进孝义文化进万家活动,在全市营造孝义善举、孝行城市的良好风尚。
多年后,我只能以自撰的一首无题的小诗来悼念父亲,以表达自己百身莫赎的悲哀:“野外菊花寂寞开,寻踪荒径漫登台。一番笑貌随风逝,万种深情化雨来。颠沛生涯犹多病,清明时节易伤怀。小枝未是参天树,恐对山川满眼哀。”
至于我后来最爱熟读的《弟子规》中所提出孝顺标准“丧三年,常悲咽,居处变,酒肉绝。丧尽礼,祭尽诚,事死者,如事生”,却正是我这些年生活写照。
直到现在,我才发现——有时候悲痛到了极处,原来竟也可以无泪。这些年每逢清明时节,我们都会阖家到墓园去追悼父亲。每当此时,回忆起父亲,我都刻骨铭心地感受到“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待”的沉重与悲伤。至今,那种因为漫不经心和疏忽大意造成的结局,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
想起那些年空巢里的父母相依为命的情景,特别是父亲卧病在床的痛苦,我的眼泪总是和清明时节的雨水一样地止不住流淌——我始终觉得正是这些原因,让父亲过早地离去,让我永远失去了他!
因为,孝,不能等待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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